[#786楼] 第57章 十杰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圣王国边境，长城，卡林夏防线

天空是压得很低的灰铅色，云层厚重，一丝风也没有。

空气滞闷，混着尘土和汗水，还有从旷野那边飘过来的、属于亚人特有的刺鼻膻腥气。

长城哨所的城墙用粗粝的灰石砌成，经年累月的箭痕与火烧痕迹遍布其上，墙垛的边角被磨得圆钝。

宁亚·巴拉哈就靠在其中一个垛口后面，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头，眼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她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眼球里布满血丝，看出去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浊水。

但她的手没有抖，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垢和弓弦勒出的细碎伤口。

自己的父亲还在另一个防线进行战斗，现在这里只能靠她和圣佑军团的人死守。

城墙下，大地在震动。

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响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亚人大军像一道由血肉和毛皮组成的泥石流，漫过枯黄的野草地，填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山羊人，他们的蹄子砸在干硬的土面上，发出密集的羊蹄响。

其后跟着蛇身人，粗长的蛇尾在草叶间游动，鳞片刮擦出沙沙的噪音。

再往后，身形庞大的食人魔扛着粗制的攻城槌，每走一步，脚下的土都微微下陷。

兽身四足兽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十几个部落的联军，种族驳杂，高矮不一，他们身上挂着骨片、粗铁环和不知名动物的牙齿，随着移动碰撞出零星的脆响。

那股混合了汗臭、血腥和兽穴腥臊的气味被大军行进带起的微风推送到城墙上。

传令兵从宁亚身后跑过，靴子踩在城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声音嘶哑地喊着距离。

宁亚不需要听，她看得见。

前排山羊人弯曲的犄角已经很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角上刻着的简陋战纹。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呛着喉咙。

她举弓，箭尾搭在弓弦上，弓臂抵着掌心，能感觉到木质纤维在用力时微微的震颤。她的目光穿过准星，锁定了冲在最前面那只体格最壮硕的山羊人，它的颈部有一撮白毛，在灰褐色的兽群里格外显眼。

放箭！

一个老练的副官发出进攻命令。

同一时刻，数百张弓弦同时松开，绷紧的弦发出整齐嗡鸣，箭矢离弦破空的尖啸汇成一股，一片铁灰色的骤雨，斜斜地泼向城下。

宁亚的箭脱手，她立刻又抽出一支，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她看见自己的那支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扎进那只山羊人的咽喉。

箭头从颈侧穿出，带出一蓬暗红的血。

山羊人的冲锋势头骤然顿住，身体前倾，四肢还在机械地迈动，然后歪倒下去，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踏，瞬间消失在一片混乱的蹄腿之间。

但更多的亚人填补了缺口，前赴后继，如同拍打礁石的浑浊海浪。

攻城梯已经在多处墙段搭上了墙头，粗重的木钩咬住垛口边缘，撞击的力量让墙砖缝隙里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几只身形灵活的山羊人踩着梯子横档蹿了上来，速度极快，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浑身裹着脏污的兽皮，犄角上绑着染过色的骨片，口鼻喷着热气。

最前面一只已经攀上垛口，半个身体探进墙内，手里的骨匕直直朝最近的士兵捅过去。

刚刚赶到战场的蕾梅迪奥斯沉下腰，手按上剑柄。

城墙中央的指挥台比普通墙段高出一截，用更规整的方石垒砌，四角插着圣王国的旗帜，布料在沉闷的空气里垂着头，偶尔被下方的气浪撩动一下边角。

卡尔可此时站在最前面，穿着那身沉重的银色圣王女铠甲，甲片打磨得很亮，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她下巴微微扬起，望向城下的目光里没有退缩。

嘴唇抿成一条线，脸颊绷得很紧，铠甲的肩部压着她纤细的肩膀，但她没有任何要调整姿势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立着。

周围空气闷热，甲胄里想必已经汗湿了里衣，鬓边散落下来的金色碎发贴着太阳穴，她也没去拨。

解决完圣王国都城卡斯邦登的事情之后，消息传回，没过几天边境的烽火就烧了起来。

斥候带回的情报说，边境外的亚人部落像是同时接到了某种号令，原本散居各处的部族忽然聚合，规模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劫掠。

卡尔可没有犹豫太久，她选择亲自来这条防线。

坚信自己的存在可以鼓舞士气。

离开时，委托了漆黑圣典的人留在王都，对恶魔以及卡斯邦登留下的诸多疑点进行深入调查。

蕾梅迪奥斯站在她右侧，手里的圣剑·萨法利西亚剑柄被握住，她盯着下方那些移动的黑点，牙齿咬得很紧，两腮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这群该死的畜生，数量居然比之前多了两倍！

她压着嗓子说。

葵拉特站在左侧，法杖顶端嵌着的宝石一直亮着柔和的绿光，她持续维持着范围性的安抚术式，让周围的士兵不至于在巨大的压力下立刻崩溃。

她看了一眼卡尔可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背甲轮廓，低声说：殿下，您应该退回后方。这里太危险了。

我哪里也不去。卡尔可的声音很稳。

她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墙下那片蠕动的灰褐色潮水上。

她已经见过王宫里的政变，见过伪装成兄长的怪物倒在地上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烙铁烫过一样留在她脑子里。

正因为见过，她现在更不能退。

城墙边缘，指挥台后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蕾丝长裙的身影走了出来。

裙摆拖在灰扑扑的城砖上，边缘蹭了一层薄灰，但她毫不在意。

她戴着那张遮住脸的面具，血红的眼神往下撇着，抬手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里随意地抛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血色小球。小球在她指间弹起又落下，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类似凝固血液的光泽。

夏提雅走到城墙边缘，探身往下看了一眼那片嘈杂拥挤的亚人海，肩膀微微垮下来。

对她来说这些弱弱的亚人是极其无聊的东西。

不过对于圣王国的人来说，好像是不小的麻烦。

一直叫来叫去的，吵死了。她的声音带着黏糊和烦躁，即便隔着面具也传得很清晰。

妾身可没时间陪这些垃圾玩攻城游戏。说着就传到了最前线。

刚好落在蕾梅迪奥斯的身前。

站在了威望上。

蕾梅迪奥斯皱紧了眉头，想说什么。

下面有几万亚人，你……

话没说完。

夏提雅就已经轻飘飘地往前跨了一步，迈出城墙上垛口，身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白色蕾丝裙摆在空中翻卷起来，像一朵倒着坠落的、边缘镶着暗红的花。

没有使用飞行魔法，更没做任何缓冲的动作。

夏提雅笔直地砸进亚人阵型最密集的中心。

巨响在那一刻炸开。

地面猛地一沉，龟裂的痕迹从落点中心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干硬的土块被震得飞溅起来，混着草屑和碎石。

冲击波裹着尘土呈环状荡开，靠近落点中心的几十个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像被无形的巨掌掀飞，有的撞在同伴身上，骨断筋折的声音混在惨嚎里，听不真切。

烟尘升腾起来，短暂地遮蔽了那片区域。

夏提雅站在坑底，坑的边缘比她身高还高出一截，裙摆上沾了些灰，她低头拍了拍，又用手掸了掸肩头沾着的碎土。

周围的亚人一时间愣住了，连冲锋都停下了。

前面的亚人停住脚步，后面的还在挤上来，阵型乱成一团。

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亚人大军深处响了起来。

音色粗粝，带着砂砾磨擦般的质感。

这号角声与之前各部落传令的短促号音截然不同，沉浑绵长，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听到这号角的亚人战士明显愣了一瞬，原本还在犹豫的兽群纷纷回头，骚动仍在，但那种混乱的趋势像被什么无形的墙挡住了。

一面未曾见过的旗帜从亚人大军后方的中心位置升起来。

旗底暗红，没有部落图腾，只用深色线绣着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里攥着某种扭曲的符号。

旗帜升起得很慢，但周围的亚人看到它之后，原本迟疑的阵型开始重新收拢。

夏提雅站在浅坑边缘，侧过头，面具后面的目光朝旗帜方向望了一眼。

她把裙摆上最后一点灰土拍掉，然后朝那个方向迈开步子。她走得并不快，蕾丝裙摆在沾满尘土的地面上拖过去，渐渐染成灰褐。

周围的亚人战士看见她走近，本能地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

没有谁敢抢先动手。

毕竟谁都不想先死。

“看来不全是蠢货嘛。”

夏提雅发出闷笑，穿过这条由恐惧让开的通道，一直走到亚人大军腹地一片相对开阔的土坡前。

土坡不高，那面暗红旗帜就插在坡顶，旗杆是一整根粗壮的兽骨打磨而成，表面有磨损的抓痕。

坡上站着十个人形轮廓。

夏提雅停下了脚步，歪了歪头，认真地看了他们一眼。

站在正中央的是「破坏的豪王」。

个头极高的山羊人，裸露的上半身覆盖灰黑色的粗硬短毛，胸口和手臂上密布陈旧的伤疤，左耳缺了半截，断口早就愈合成了肉疙瘩。

他没有拿武器，只戴着两只粗铁臂环，环面磨得发亮。那双竖瞳的羊眼盯着夏提雅，嘴里慢慢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旁边站着一个四条纤细手臂的雌性人形昆虫生物。

「冰炎雷」娜苏丽妮·琲尔特·丘勒。

她赤着脚，皮肤浅褐，浑身裸露的肌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蓝黑色刺青，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指尖和脚踝。刺青的纹路繁复，有些像文字的笔画，有些像某种术式结构，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泛着暗淡的光。她穿着一件露出整条脊背的灰色麻布长裙，腰间挂着一串小瓶子。一股浓郁的花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盖住了周围的腥膻。

她左侧站着一只浑身纯白长毛的猿猴形亚人——「白老」哈里夏·安卡拉。

体型佝偻，脊背弓着，双手垂过膝盖。他的毛很长，从肩背到手臂的部分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但毛色干净得出奇，一根杂色也没有。

他的脸被长毛遮了大半，只露出两只深陷的、颜色极浅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提雅。

嘴巴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两排磨得钝圆的牙齿，齿缝里卡着灰白色的细碎粉末。

白老旁边站着「魔爪」威桀·拉加恩德拉。

兽身四足兽，上半身是覆盖着暗棕色短毛的人形躯干，肌肉虬结，下半身四足着地，爪掌按在土里，掌心的肉垫厚实得像铁块。他扛着一把巨大的双手战斧，斧刃呈弧形展开，两侧开刃，边缘泛着淬过血的暗红光泽。

斧柄末端拴着几根颜色暗淡的羽毛和牙齿串成的坠饰，随着他身体的微动轻轻摇晃。

魔爪身后盘着一个蛇身人——「七色鳞」络嗑什。

身体盘成几圈，立起来的上半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颜色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虹彩，从暗红到墨绿到深蓝渐变，像雨后油膜浮在水面上那种晃动的光。

他的脸也覆着细鳞，鼻子只剩两个窄缝，嘴巴开裂到耳根，吐出的信子分叉极深。他穿着一件合身的暗色锁子甲，外罩一层薄铁板，手里提着一面与他身高等宽的大盾，盾面用整块铁板锻成，边缘微微卷起。

另一只手握着一柄三叉戟，戟尖泛着干涸状的灰白色。

七色鳞右侧，站着「黑钢」木瓦·普拉克夏。另一只兽身四足兽，体格比魔爪小了一圈，上半身更细长，肩窄腰细，毛色深黑近乎无光。

他没有披甲，只在腰间系着几圈粗绳和皮条，皮条上插着三把窄刃短刀，刀柄用粗线缠得密实。他的四足着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脚下的干土连爪印都浅。

他始终没有正视夏提雅，目光垂着，盯自己的爪尖。

黑钢旁边立着一匹半人兽，赫克特威士·阿·拉格拉。上半身是人身，穿着打磨过的皮革胸甲和铁质护肩，头盔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一撮灰白的短须。

他的下半身是猛兽的躯干，四肢粗短有力，爪缝很大。没有拿近战武器，手里攥着一根短柄指挥棒，棒头缠着几缕染过色的兽毛。

剩下三个，夏提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站在坡顶最左边的一个身形与半人马相近但更粗矮，下半身的马身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厚鳞片状角质，而不是毛发。

他握着一杆比普通骑枪长出半截的螺旋纹长枪，枪尖雕刻着逆时针的沟槽——「螺旋枪」。

具体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丘陵地带知道他的人只认那杆枪。

他旁边立着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灰王」。

斗篷帽兜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帽兜边缘露出来的几缕细羽和偶尔从斗篷缝隙里探出来的一只覆满羽毛的脚爪来看，这是个翼亚人，或者更接近某种鸟形种。

他的背后没有看见翅膀，但斗篷肩部有两处凸起，大约是收拢着的翅骨。

最后一个是站在最边缘、离其他九人都有几步距离的存在——「兽帝」。

他的体型极为庞大，比破坏的豪王还要宽出半圈，身体表面覆盖着黄黑相间的条纹短毛，头部是狮子的形状，鬃毛从两颊炸开，蓬成一圈暗金褐色的粗硬毛团。

他四肢着地，前爪和人的手掌差不多大，爪尖弯曲如钩，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渍。他从出现到现在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甚至呼吸都很浅，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

十个亚人，十道目光，全部都落在夏提雅身上。

[楼主补充] 博阅205文库 提示：以上为《骨王：圣王女别回头我是忠臣》最新章节 第57章 十杰。爱吃干制香椿的神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