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楼] 第159章 第一夜的寂静

雨刮器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吱扭、吱扭”声。

除了这声音，整个世界被彻底按下了静音键。

后视镜里，赵大爷那辆老款越野车的两道昏黄大灯，是这片漆黑山路里唯一的同伴。灯光艰难地切开浓重的雨幕和化不开的夜色。

林风看了一眼副驾驶。

小糯米己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毛绒熊，小手还下意识地攥着安全带的扣子。哪怕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林风的目光移向中控台。

那台曾经连接着几百万粉丝、承载着无数打赏和热搜的手机，此刻正死气沉沉地躺在手套箱里。

两个小时前，在冲破薛景明车队封锁的那一刻

断网。失联。

林风握着方向盘，掌心有些出汗。他原以为自己会恐慌。但奇怪的是，此刻他的心里出奇地空旷。

再也没有薛景明趾高气昂的威胁，没有平台上莫名其妙的黄标，没有铺天盖地的黑水军。

只有路。

轮胎碾过坑洼的碎石路面，五菱面包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挂在出风口的对讲机突然响了，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林风，前面有个废弃的道班空地。雨太大了，路基不稳，这边地势高，山也很硬，今晚就在这儿扎营。”赵大爷沙哑的声音传来。

“收到。”

林风打了一把方向。

笨拙的面包车拐进了一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平地。

赵大爷的越野车紧随其后，两辆车默契地停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这是为了防风，也是为了在野外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防御阵型。

引擎熄火。

车灯熄灭的一瞬间，黑暗变成一块沉重的铅板，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

雨点砸在薄薄的车顶铁皮上，噼里啪啦，声音极其清脆。

小糯米被引擎停止的震动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

“爸爸？”

声音很小，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和恐惧。

“到了。”林风解开安全带，倾身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怕黑？”

小糯米诚实地点点头，往座椅深处缩了缩。

在城市里，夜晚从来不是纯黑色的。路灯、霓虹、彻夜不息的广告牌，甚至空气里都永远泛着一层浑浊的橙红色。

前世的这个时候，苏云通常在客厅里开着刺眼的白炽灯，摔打着资料，尖锐地抱怨着这个月车贷怎么还。

林风习惯躲在阳台抽烟，听着楼下高架桥上没完没了的车流声。那种嗡嗡的白噪音，让人脑子发涨，却又无处可逃。

而现在，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林风甚至产生了一丝突如其来的耳鸣。脑子里有一根弦在“嗡嗡”作响。长期处于信息过载环境里的人，突然被扔进真空状态下，神经就会产生这种戒断反应。

原来，人脱离了社会，是这种感觉。

他推开车门。

湿冷刺骨的山风瞬间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冷战。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软绵绵的，踩上去没有一点踏实感。

赵大爷己经披着雨衣在车外忙活了。

老头子的动作麻利得出奇。他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拖出一捆干柴，又撑起了一把宽大的户外伞，稳稳地扎在两车交角的避风处。

“愣着干嘛？把你的柴暖打开，让孩子在车里待着，外面冷！”赵大爷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冲这边喊。

林风回过神，钻回车里，打开了改装后的柴暖开关。

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声响起，呼呼的暖风很快吹了出来。

他把小糯米从座椅里抱出来，放在后面的折叠小床上。

“糯米乖，在车里等爸爸一会儿。”

小糯米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大眼睛满是不安。

“外面没有灯了。”

“很快就有灯了。”林风轻轻掰开她的小手，“爸爸保证。”

他下了车，走到伞下。

山里的木柴有些潮湿，赵大爷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削下一点富含油脂的松明子。

打火机凑上去。

轰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一小圈黑暗，在地上投下两人摇晃的影子。

在这片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原始山林里，这堆火小得可怜。却又异常温暖。

林风从车里拉过两把折叠椅，在火堆旁坐下。

赵大爷借着火光，把嘴里那根烟点着了。老头子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瞬间被山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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