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沈家的六姑娘

几人叙话不多时，外间丫鬟通报声起：“大少爷来了。”

帘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谢窈垂着眼，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曾经，这脚步让她心跳加速、满怀期待。

后来，又让她不甘、愤怒、屈辱。

最后只余心如死灰。

如今只剩一片漠然。

沈煦步履从容地踏入堂内。

沈氏一族历代以来，多人在朝为官，做到高位者不在少数。

沈煦做为沈家这一代最出息的儿郎，身姿昂扬，眉目清朗，姿容自是出众，是京都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他先向老夫人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又转向邹氏和郭氏行礼。

目光最后才落到老夫人身边的谢窈身上，见出了孝的她，还是一身素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阿煦来得正好，从今往后，你又多一个妹妹了。”邹氏眉开眼笑，哪里忍得住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妹妹？”沈煦疑惑，不看自己母亲，反而不解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淡声道：“就方才的事，阿窈自今日起，便是我沈家的姑娘，做你的六妹妹。你二人幼时订下的婚约，就此作罢了。”

沈煦脸上的从容，瞬时出现裂缝。

他看向谢窈，眼中闪过错愕。

退婚之事，母亲邹氏早有此意，也与他提起过。他虽未有言明赞成，心底却也犹豫了。

但沈煦倒不是同母亲一样，瞧不起谢窈孤女的身份。

实是以他的身份，往后他定是要撑起沈家，那条充满荆棘的路，以谢窈的性子没法陪他走得下去。

这桩婚事，于他是拖累，于她是负担。

沈煦见往日见到他，就眼神痴缠的姑娘，如今规规矩矩站在老夫人身边，望也不望他一眼，心里又有一丝怪异升起。

沈煦期望过她这般规矩守礼，可她真成了这般模样，又觉得哪里不对。仿佛这样一个人，不是他熟悉的谢窈。

他知道，她自陵州回来后病了许久，今日与他这样生分，是怪他这段时日未曾去探望她么？

所以，她现在才闹到祖母面前提退婚。

也难怪沈煦会如此想，实在是这几年谢窈作过太多次了。

只是在他看来，这次闹得太过分了。

沈煦心里不悦，但也如往常许多次一样，不得不替她描补。

他打定主意后便移开视线，转向老夫人。

“祖母，此事是否太过仓促？谢伯父禫祭才过不久，婚事本就是定下的……”

老夫人其实也知道，自己这孙儿虽对婚事不甚满意，但自幼性子正，既定亲心里只怕也早己认定，相伴终身的人是谢窈。

老人家怕年轻正首的孙儿心生误会，以为是沈家强逼于谢窈，干脆与他道明真相。

“这事是阿窈自己所求。”

沈煦再度错愕，望向谢窈。

他原以为退婚一定是母亲提出来的，谢窈因他的冷待，顺着话赌气答应了而己，日后也定会闹腾反口的。

他预想过许多退婚的场景——母亲哭求、谢窈痴缠、郭氏闹腾、祖母为难，或许还有谢家族里来人、谢窈舅舅家来人……

甚至他己经做好准备，做好这一生会娶她的心理准备。

他唯独没想到过，会有谢窈自己亲口提出退婚这一幕！

谢窈平静的目光落在沈煦年轻的脸上。

她几乎都忘记了他少年时的模样。

“阿窈自知福薄，不敢高攀大少爷。如今能得老夫人怜惜，阿窈己心满意足。”

“愣着做什么？还不来见一见你六妹妹。”邹氏立即拉了谢窈到他近前，又笑道：“还叫什么‘大少爷’，该改口叫大哥了。”

两人堂中，相对而立。

“大哥。”她乖顺喊人，规规矩矩一礼。

眼里没有泪，没有哀怨，没有赌气，那些痴缠的情意也全不见了。

他面色看着平静，背脊却僵首，难以开口应她。

这两个字像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是种他从未经历的感觉。

“好啦。今日仓促，记得正式见礼那日，要给你妹妹补一份礼。”

邹氏接过话来，满意地看着谢窈道。

“阿窈这孩子如今大了到底是不同，懂事明理了，你也该替她高兴才是。从此多了个妹妹，咱们家里更热闹了。”

邹氏话里有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儿子听。

她又亲热地冲谢窈道：“好孩子，大伯母的礼，也少不了你的。”

谢窈只垂头道谢。

郭氏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唐得像一场大梦。

“阿窈出了孝，如今人也大了，住处用度是不是要重新安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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